这几天看国际新闻,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一种强烈的魔幻感和不安全感。
就在2月28日,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实施了快速的军事打击;再往前推一点,还有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。地缘政治的火药味越来越浓,现实世界仿佛正在滑向某种不可预知的混乱。
每次地球上发生这种剧烈的动荡,头脑中就可能会有一种声音:“地球太危险了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火星躲一躲?”虽然马斯克最近的动作表明,SpaceX 的短期重心似乎暂时向月球倾斜,但火星,依然是人类潜意识里那个终极的末日备份盘。
但逃离地球,真的能解决问题吗?
最近,我一直在思考两种正在同时发生的、极其有趣的人类重塑力量:
一种是 AI,它正在自上而下地重塑我们。 AI 先从心智和信息流上影响大家,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,最终甚至可能通过脑机接口,在物理上改变我们的大脑和肢体。
另一种则是太空移民(比如火星),它将自下而上地重塑我们。 火星会首先用极端的物理环境(重力、辐射)粗暴地改变我们的肉体,进而这种物理和环境的异化,会彻底重塑我们的心理和人类社会形态。
带着这种双向重塑的思考,我遇到了这本来自进化生物学家 Scott Solomon 的新书《Becoming Martian: How Living in Space Will Change Our Bodies and Minds》。这本书记录了他试图探究一个终极问题的过程:如果我们在火星上建立永久定居点,几代人之后,我们还会是人类吗?
读完之后,我大开眼界,移民火星绝不是简单地换个星球建房子,而可能是一场不可逆的物种进化。
在地球上,无论局势多么动荡,我们至少共享着1G的重力、厚厚的大气层和磁场的保护。但火星的重力只有地球的 38%,且几乎没有磁场。作者走访了核物理学家、微生物学家、基因学家和宇航员。他得出的结论是:一旦我们在火星定居,地球的生物钟和物理法则将被彻底打破。首先是骨骼和肌肉的迅速退化。在低重力环境下,火星人的骨骼会变得更轻、更脆。更致命的是宇宙辐射。为了抵御致命的辐射,火星初代移民可能不得不居住在深深的地下洞穴里。还回答了书中的那个核心问题:出生在火星的人能回到地球吗?答案是残酷的:极大概率不能。
也就是说几代人之后,火星人的骨骼和心血管系统将无法承受地球的强大重力。回到地球,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碎。他们将成为一个全新的物种:火星智人(Homo martian)。
肉体的改变必然带来心智的剧变。这也是这本书最让我着迷的地方。在地球上,AI 正在通过算法让我们变得越来越原子化、越来越孤独。但火星的心理异化,来自截然不同的方向。在火星,生存的容错率是零。书中提到了David Vetter的例子(因严重免疫缺陷只能生活在无菌塑料泡中)。作者认为初期的火星定居者,本质上就是一群生活在巨大泡泡里的人。在狭小、封闭、极度依赖生命维持系统的密闭空间里度过一生,会对人类的心智产生什么影响?个人的自由意志将不得不让位于集体的生存,任何一个人的失误都会导致全员丧命。对火星的第三代、第四代来说,地球不再是家乡,而只是天空中一颗蓝色的星星,那些关于森林、微风、海洋的词汇,对他们来说如同神话。
火星人的心理图景将与地球人彻底分道扬镳。
避世的冲动遇到这本《Becoming Martian》,给出的答案是宇宙中没有现成的避风港。
如果我们留在地球,我们将面临 AI 对心智的全面入侵和融合;
如果我们逃亡火星,我们将不得不交出我们作为地球智人的肉身,任由严酷的宇宙法则将我们雕刻成面目全非的新物种。
这两条路,没有一条是轻松的退路,它们都是通向未知的单行道。
这本书的魅力不仅在于它采访了多少顶尖的航天专家,更在于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人类的脆弱与伟大。无论是在屏幕前面对飞速迭代的大模型,还是在星际飞船上面对无垠的深空,人类的宿命始终只有一个:在剧变中适应,在痛苦中进化。
还是暂时留在地球吧。